城事
黄或yellow
dolores 发表于 2009-05-01 20:37:44
张爱玲的小说《小团圆》,我今生都不指望会看见,却意外地在近期出版。青春期谁都有疤痕,张爱玲曾是我生活的焦点。从前想看书舍不得时间,拿到饭桌上看。大部分是张爱玲,就此养成了一边吃饭一边看书的习惯,书都拿不出手见人。而今习惯还在,缺的是精神。
时人都晓张爱玲好,还拍了很红的电影,其实是不忍割爱。于是便开始怀疑,随即是不屑。在公共场合羞于提起,一面又对她的每一句话如数家珍。男朋友翻了一下,便说看不下去,起先我也预料,因我现在很难看得进小说去。但看上以后,便抬不起头来。文采的确没有了,高中时候别人说她晚年的作品不好,我都是看不起,觉得这些人沉迷声色刺激,即便那是旷世才华。我其实喜欢后来的那种朴素、丑陋与无聊,而且确信这是刻意为之。
花城那版全集,开篇书评曰:张爱玲作品的底色是“荒凉”。这两个字“指导”了我高中的世界观。交语文作业,字斟句酌以免过于抒情,却着实是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,让人齿冷。《小团圆》里荒凉依旧,更多的是丑陋、肮脏与酸臭,像《怨女》。我一直以为她之所以重写《金锁记》,便是为了像20几岁时的那种文风告别。今天的阳光如月光,曾捧着笔记本没日没夜地改一篇只有几万字的小说,以为自己写下的每一句话都可以传世,拿自己的年纪与张的比较,告诉自己一切都来不及。总在追求一些可遇不可求的东西。所谓灵感。所谓才华。当我怀抱希望,世界全部枯萎。
如今我已然放弃,最差不过是个家庭主妇,扫地做饭带孩子,时不时地受回气,挨顿骂,由别人替我负责,我何愁负责。文采全部献给爱情,剩下的地方只是干涩。不知她花了多少年,将一生中的这些那些理出头绪,慢慢道来。我不必理清逻辑,不做结构分析,最好这样纷乱着。那些人与人之间的委屈和恐惧,荒凉与无奈,无论何时都会引起我的同情。我一样凌乱,一样没有生活能力,一样学不会烟视媚行,如果这可称为升华,叫做才华。20岁了,我知道我没有,才华就是狗屁。
那时用几页的白纸,密密麻麻向某人描绘阳光对我造成的影响,那曾是我们的语言。今天见到外婆,仍然觉得她是张爱小说里的女人,仍然是绿阴满眼,半壁斜阳,而我仍然太高太远。
“有生之年 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”
你要去哪里
dolores 发表于 2009-04-03 15:33:58
我并不是在抱怨什么,没什么想对自己说,这个生活很好,是我从来未有胆量经历的,现今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.只是春天的时候我总是很抒情,我的心跳总是很温柔.从前没有热情,把春天花开草长当作生活中仅存的热情来源.我歌颂并信仰,求生不能.现在这么波澜壮阔,很多人跟我说你再这样下去就挂了,而我的热情让我殒身不恤.人们的价值观里,女人不应这样,我曾安全地生活在那个价值体系下,并从中得到了最大的好处.但我即将离开,看见满眼春天还是会想起去年等待的痛苦和忐忑.幸福来了,漫漫长夜里有人温暖等待.而我从不曾准备好,料理生活,热爱生命,我们为生命所累,没有了它却也无处可去.
人们会从我这里得到家庭的温暖,而我真的不懂得享受.我懂得关心,而你到底到底要去哪里
遗失的第一个吻
dolores 发表于 2009-02-17 21:00:34
我那时大概只有十岁,班上的小女孩们不断地告诉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,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,可是我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。爸爸妈妈从来不让我看电视上的男男女女是如何谈情说爱,连接吻都被视为少儿不宜,马上在尴尬的气氛中调台。于是我以为爱是一个无法参透的秘密,一个缺乏界限的禁忌。
总是会有一个身材健壮的好心女孩子问我是不是喜欢什么人,喜欢哪个男同学。我说我不懂什么是喜欢,她就会在厕所里把我从头到脚倒过来。我喜欢那种被紧抱的感觉,于是总是和她在一起,总是说并没有喜欢什么人,然后被垂直悬挂,在人来人往的楼道里。全班止有她一个人理我,我想我也不能辜负她的希望,于是我推测喜欢的感觉也许等同于某种身体接触,比如吻。
每天放学的时候我们都要列队。我总是衣帽歪斜地站在最后一排,盘算着应该亲吻哪一个男孩子的脖颈。冬天傍晚的太阳是一年中角度最斜的,就那样温暖而认真的照在我们的脸上。我的手背、脸颊和嘴唇都已经皴了,粗糙而鲜红。但是我还是低下头去吻了那个男生的脖颈,全班最害羞,最纯情的男孩子,从来不会被“喜欢是什么”这样的问题所困扰,而且他拥有 一个弯曲的小手指。这是我教他弹电子琴的时候发现的。
我让他受到了惊吓,他连头都不敢回,只是隔着肩膀瞟了我一眼,用手使劲抹了脖颈一下,迅速甩开仿佛甩掉一块鼻涕,落荒而逃。冬天的肌肤干燥因而无味,柔软和温暖,我像夕阳一样认真。而吻遗失在放学路上的某处,像鼻涕一样。
